恶性肿瘤的治疗过程中,耐药问题始终是制约临床疗效的核心难题。大量患者在初期接受化疗药、酪氨酸激酶抑制剂等靶向药物干预后,肿瘤病灶得到有效控制,但经过一段时间给药,肿瘤细胞会逐步建立耐药表型,造成药物疗效下降,肿瘤复发转移,极大压缩患者生存周期。肿瘤耐药的产生机制十分复杂,涵盖靶点基因突变、药物外排泵过表达、肿瘤微环境免疫抑制、DNA 损伤修复激活等多条通路,而细胞自噬通路近些年被大量研究证实,是介导肿瘤获得性耐药的关键环节。
细胞自噬是真核生物高度保守的生理过程,细胞形成自噬体包裹胞内受损细胞器、错误折叠蛋白以及代谢废物,与溶酶体融合完成降解,降解产物重新回收用于细胞物质合成与能量供给,帮助细胞应对饥饿、氧化损伤、药物刺激等外界压力。在肿瘤微环境内部,缺氧、营养匮乏、药物毒性多重胁迫持续存在,肿瘤细胞会主动上调自噬水平,依靠自噬清除药物造成的损伤细胞器,缓解药物带来的细胞毒性,维持自身存活,以此产生药物抵抗。
但自噬在肿瘤当中具备双向作用,并非单纯促癌。肿瘤发生早期,完整的自噬通路可以清除突变损伤蛋白,抑制肿瘤发生;肿瘤进展晚期,自噬更多发挥保护肿瘤细胞的作用。这种双重特性,也给靶向自噬的药物研发带来不小挑战。目前研究较多的自噬调控靶点,包含 ATG 家族蛋白、Beclin‑1、mTOR 信号轴、溶酶体相关蛋白。mTOR 作为自噬上游核心负调控因子,mTOR 抑制剂可以激活细胞自噬;氯喹、羟氯喹这类药物则抑制溶酶体酸化,阻断自噬体降解步骤,实现自噬抑制。

单独使用自噬抑制剂抗肿瘤效果有限,因此主流研究方向集中于联合给药方案。将自噬抑制剂与化疗药物、EGFR 抑制剂、PARP 抑制剂联用,抑制肿瘤细胞的保护性自噬,重新恢复肿瘤细胞对于药物的敏感性。大量细胞实验、类器官以及动物异种移植模型证实,联合干预能够显著提升肿瘤细胞凋亡比例,缩小肿瘤体积。不过已有的临床实验结果存在差异性,部分临床试验并未观察到显著的生存获益。
究其原因,肿瘤组织异质性不可忽视,不同肿瘤分型、不同患者个体,自噬通路激活程度差异巨大。部分肿瘤亚型中,抑制自噬反而会激活代偿性应激通路,加剧肿瘤恶性表型。同时药物递送、药物脱靶副作用、生物标志物缺失,也是阻碍临床转化的痛点。现阶段缺少能够精准判定肿瘤患者自噬活性的伴随诊断试剂盒,无法筛选最适合自噬靶向药物的受益人群。
未来的研发方向,一方面开发特异性更强的新一代自噬靶点小分子,摆脱老药氯喹类化合物脱靶效应;另一方面开发生物标志物,通过蛋白组、转录组筛选,区分 “自噬依赖型耐药” 患者,实现精准分组给药;同时探索自噬调控药物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组合,兼顾肿瘤细胞杀伤与肿瘤微环境重塑,为克服肿瘤耐药提供全新的解决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