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：连接炎症与肿瘤进展的双向免疫细胞

中性粒细胞是人体外周血占比最高的白细胞，在机体遭受细菌真菌感染时快速募集到炎症部位，清除病原体。过去肿瘤免疫领域更多关注 T 细胞、巨噬细胞，中性粒细胞在肿瘤当中的作用长期被低估。临床病理统计发现，在肺癌、胃癌、乳腺癌、胰腺癌等多种实体瘤组织以及外周循环中，中性粒细胞数量显著升高，中性粒细胞与淋巴细胞比值也常被用作肿瘤预后的简易参考指标。

中性粒细胞可以被肿瘤微环境中的细胞因子、趋化因子招募至肿瘤病灶，被微环境信号重编程，分化成为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 TAN。TAN 存在两种完全相反的极化表型：N1 型 TAN 拥有抗肿瘤活性，可以释放活性氧颗粒直接杀伤肿瘤细胞，同时分泌促炎因子，招募激活 CD8⁺T 细胞，推动抗肿瘤免疫应答；而 N2 型 TAN 属于促肿瘤表型，释放大量基质蛋白酶，降解细胞外基质，帮助肿瘤细胞突破基底膜，促进侵袭和远处转移。

N2 型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还可以构建免疫抑制微环境，释放 ROS、精氨酸酶等物质，消耗 T 细胞增殖所需氨基酸，抑制 T 细胞、NK 细胞的增殖与杀伤功能。同时，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 NETs，由中性粒细胞释放 DNA‑蛋白复合物，除捕捉病原体之外，还能够包裹肿瘤细胞，帮助肿瘤细胞躲避免疫系统识别，并且促进肿瘤远处转移灶的定植。

肿瘤微环境内部 TGF‑β、IL‑6 等细胞因子是驱动 TAN 向 N2 促瘤表型转换的关键信号。肿瘤微环境缺氧、酸性环境，也会进一步放大中性粒细胞的促癌功能。同一肿瘤病灶内部，N1 和 N2 亚型往往同时共存，最终对肿瘤走向产生何种影响，取决于两类细胞的占比平衡。

基于 TAN 的治疗思路也在不断探索，例如阻断趋化因子受体，抑制中性粒细胞向肿瘤病灶募集；阻断 TGF‑β 信号，推动 TAN 从促瘤 N2 表型向抗肿瘤 N1 表型重编程；抑制 NETs 形成，削弱肿瘤转移能力。但该类疗法的开发存在不小挑战，中性粒细胞是机体抗感染免疫第一道防线，全盘清除中性粒细胞会带来严重感染风险，因此不能简单清除所有中性粒细胞，需要实现亚型的精准调控。

单细胞测序技术的普及，正在帮助科研人员进一步解析 TAN 内部更加精细的亚群分类，挖掘特异性的表面标志物，未来有望开发出只清除促癌中性粒细胞、保留正常抗感染功能的新型治疗手段。